一般而言,半导体制造可划分为三个阶段:设计、前道工序与后道工序。其中,前道工序即我们熟知的晶圆处理环节——将设计阶段生成的“图纸”投影到硅晶圆上,再通过光刻、刻蚀、沉积等数百道精密工序,在晶圆表面“雕刻”出纳米级的晶体管与互联电路。而氟化液,正是应用于这一阶段中干法刻蚀工序的关键辅助介质。

一、什么是干法刻蚀?
干法刻蚀是利用等离子体对晶圆表面材料进行各向异性蚀刻,从而构建出纳米级的电路图案。然而,等离子体在轰击晶圆的同时会释放大量热量;若温度失控,哪怕是微小的波动,都会影响刻蚀速率、选择比和线宽精度,进而直接关系芯片的性能与良率。因此,精准的温控系统是干法刻蚀工序中的核心一环,而氟化液又是该系统中承担热量传递与精准控温的核心介质(冷却液)。

在干法刻蚀过程中,热量的传导路径如下:
1.热源:等离子体离子轰击晶圆表面产生的热量。
2.界面传导:以上产生的热量从晶圆背面,通过背吹氦气(氦气比空气和刻蚀气体更轻,且导热性优于空气,所以常被用于填充晶圆与静电吸盘之间的微观间隙,减小热阻)传递至静电吸盘的陶瓷表面。
3.静电吸盘内部传导:热量穿过陶瓷本体,到达嵌入其内部的微细流道壁。
4.主回路:流道内的氟化液通过对流将热量带走,升温后回流至工艺设备冷却器。
5.热交换:升温的氟化液与制冷剂在蒸发器内完成热交换,热量转移给制冷剂。
6.制冷循环:制冷剂经压缩、冷凝,将热量排入工厂的设施冷却水。
7.最终排热:冷却水循环至厂区楼顶的冷却塔,通过水蒸发将热量释放至大气。
不难看出,半导体干法刻蚀的散热路径与数据中心、储能等场景的液冷形式本质类似,无需过度复杂化理解。
二、工艺设备冷却器精准控温
在制造过程中,为满足半导体制造的超高精密度要求,氟化液的温度需被极其精准地控制在±0.1℃甚至更高精度范围内。而承担这一任务的,正是工艺设备冷却器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Chiller设备。其尺寸约为一台家用冰箱或小型立柜,通常紧邻干法刻蚀机台放置,唯一使命就是精准调控流经静电吸盘背面氟化液的温度。

需特别指出的是,氟化液在循环过程中会因密封件渗透、管道微漏等原因产生少量持续泄漏。因此,除了在刚引进Chiller设备时首次加注外,日常运维中也必须定期补充氟化液。
三、为什么不用导热性更好的水?
众所周知,水的导热性要远优于氟化液,且价格极低。所以,既然需要散热,那为何不选择水而要采用氟化液?原因有三,且都直击半导体工艺的“痛点”:
1.水的导电性会击穿高压静电吸盘
干法刻蚀腔体内,晶圆靠数千伏直流高压静电吸附在静电吸盘表面。静电吸盘内部嵌有高压电极,冷却液需要在这些电极附近的微细流道中流动。可即便是电阻率超高的超纯去离子水,其本质上仍是极性分子,仍存在一定电导率。哪怕微流道发生数微米的渗漏,水接触高压电极就能引发高压击穿、电弧放电,后果就是直接导致价值千万美元的刻蚀设备短路烧毁、晶圆整批报废。这种风险是不能接受的。
2.水的相变温度无法覆盖工艺窗口
干法刻蚀用Chiller并非只是制冷,而是需在−60℃到120℃(通常为这一温域范围)的极宽温域内实现高精度控温。许多刻蚀工艺需将静电吸盘冷却至−20℃甚至−60℃。而水在0℃就开始结冰,这就会造成微米级毛细通道堵塞,并胀裂陶瓷焊接接头。
另一方面与之相对,当工艺要求将介质加热至100℃以上时,水常压下又会沸腾汽化,产生气液两相流,导致循环泵气蚀、流量剧烈波动,温控彻底失效。这样就无法满足实际散热需求。
3.水会“浸出”金属离子并干扰刻蚀反应
Chiller管路常含不锈钢、铜、铝及钎焊焊料。长期高温高压循环下,即使去离子水也会微量溶解金属离子。此外,Chiller管路并非绝对密封,微量水蒸气可能通过密封圈渗入工艺腔室,在等离子体环境中解离出氧和氢自由基,严重干扰刻蚀反应,导致线宽偏移,影响刻蚀效果。
所以,综合以上三点,我们也可以反推出半导体干法刻蚀过程中,Chiller设备冷却液应该具备的核心特性:高介电强度、宽温域范围(高沸点、低倾点)、优异的化学惰性。
而满足这些条件的理想选择,你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是否又和我们一致?